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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普氏野馬保護團隊不懈努力、默默奉獻——

扎根荒原,四十余載守護普氏野馬(守望·野生動物保護背后的故事)

本報記者 李亞楠

2026年01月09日08:45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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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建明在照顧普氏野馬小馬駒。
  受訪者供圖

  新疆卡拉麥裡山有蹄類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的普氏野馬。
  張赫凡攝

  前不久,《2026年春節聯歡晚會》吉祥物形象發布,其中“騁騁”的設計原型就是普氏野馬。普氏野馬是擁有6000萬年進化史的“生物基因活化石”,是世界上現存的唯一野生馬種。我國新疆准噶爾盆地是普氏野馬的故鄉,上世紀70年代,我國宣布國內普氏野馬野外絕跡。1985年,“野馬返鄉”計劃啟動,普氏野馬再次被引入中國。截至2024年底,我國普氏野馬種群數量已突破900匹。日前,本報記者採訪了普氏野馬保護團隊,記錄他們扎根荒原、潛心科研,40余年守護荒野“精靈”的故事。

  ——編  者  

  

  雲朵低垂,一群普氏野馬奔向遠處的地平線,揚起陣陣塵煙。如今,越來越多普氏野馬在新疆卡拉麥裡山有蹄類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繁衍生息。上世紀70年代,我國宣布國內普氏野馬野外絕跡。1985年,“野馬返鄉”計劃啟動,一些普氏野馬陸續從海外被引入中國新疆,一場拯救野馬的行動拉開帷幕。

  經過飼養繁育、野化放歸,普氏野馬在新疆已經繁衍到了第六代。種群穩步恢復背后,是野馬保護者的不懈努力。他們在實驗室、馬廄和荒野中潛心研究,默默守護這群荒野“精靈”。

  野馬研究所負責人楊建明:

  “守護野馬讓我覺得工作特別有價值”

  “雖然艱苦,但守護野馬讓我覺得工作特別有價值!”已近花甲之年的保護區管理中心野馬研究所負責人楊建明說。

  1988年3月8日,准噶爾1號出生,這是“野馬返鄉”計劃啟動以來,在中國繁殖的第一匹野馬,標志著普氏野馬繁育闖過了適應關、繁殖關。但研究所並不是它們真正的“家”,它們的家在廣闊的准噶爾盆地深處。讓野馬真的變成“野”馬,是一件艱難而充滿未知的事情。

  2001年8月28日,那個野馬首次放歸的早晨,深深刻在楊建明的腦海裡,他當時是保護區昌吉管理站站長。

  野外放歸點鄰近216國道,是一個叫別勒庫都克的地方。27匹野馬經過300多公裡的運輸,走出運輸箱后,猶豫了很久,在工作人員的驅趕下,終於放開腳步,走進了茫茫荒野。

  這次野放在楊建明看來並不成功:當年冬天出現了連續3天零下40攝氏度的極端天氣,野馬被凍死了3匹。

  如何讓在研究所“養尊處優”的野馬,逐漸適應野外環境?第二年野放前,先讓野馬在半散放區模擬接近自然狀態生活了半年。“在研究所,一天喂兩次,但在3萬畝的半散放區,三五天才喂一次,以此訓練它們獨立生存的能力。”楊建明說。

  這一批野放的野馬,次年在野外自然繁衍出了健康的下一代。“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野放成功。”楊建明說,被人類培育的野馬,終於回到准噶爾盆地的原野故鄉。

  現在,野馬的繁殖、野放工作已實現突破,最急需解決的是野馬近親繁殖的問題。楊建明介紹,研究所建立了完整的野馬譜系檔案,目前還對100多匹野馬進行了DNA圖譜鑒定,篩選出親緣關系較遠的野馬進行組群,同時還在申報人工繁育技術課題,期待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野馬研究所高級獸醫師恩特馬克:

  “再不舍也得讓它走,野外才是它真正的家”

  “你看它不停地走來走去,應該是便秘了。”圍欄外,盯著一匹普氏野馬觀察了一會兒,恩特馬克分析說。

  恩特馬克是研究所的高級獸醫師,在這裡工作了近30年。1998年剛到這裡時,他感覺無處下手。“我是牧民的孩子,從小和馬打交道,以為工作沒什麼挑戰。沒想到野馬完全不一樣,人很難靠近。”恩特馬克說,人不舒服了可以說出來,家馬生病了可以用手摸,但野馬不會說又不讓摸。

  恩特馬克只能長時間觀察野馬的狀態,有必要時,再將野馬麻醉后觸診,從而確定病情。不停地回頭看,說明它肚子疼,但不是很厲害﹔臥在地上不停翻來翻去,說明肚子疼得厲害﹔一直搖擺腦袋,那就是發燒了……每次治療野馬,恩特馬克都會做詳細記錄,現在他對野馬的各種狀態都了如指掌,還根據記錄整理出了七八萬字的治療手記——《野馬疾病防治技術》。

  和野馬打交道,有危險,也有不舍。

  恩特馬克記得,剛工作半年時,准噶爾98號生的小馬身體狀況不好,他想把小馬抱出來治療。沒想到准噶爾98號發怒了,沖上來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口,還踢了他一腳。捂著傷口,恩特馬克生氣極了:“我救它孩子,它還咬我!”

  有時會遇到需要給野馬打麻醉藥的情況,恩特馬克手持麻醉槍時,身旁必須有同事拿著解藥。“這個麻醉藥一旦沾到人的皮膚,必須立刻吃下解藥,不然就會中毒。”恩特馬克說。

  2000年,准噶爾1號生小馬的時候,遭遇難產去世,因為當時醫療條件有限,沒能救下它成了恩特馬克難以忘記的痛。圈養導致它們活動量小、血液循環慢,偏胖的體形讓生產更加危險。所以,當放歸的准噶爾98號追著車子往回跑時,恩特馬克一邊流淚不舍,一邊讓同事開車攔住它:“再不舍也得讓它走,野外才是它真正的家。我們這代人小時候幾乎沒見過野馬,但今天的孩子們應該能看到成群的野馬在戈壁草原奔馳的壯觀景象。”

  野馬野放監測站監測組組長阿達比亞特:

  “讓它們在卡拉麥裡的原野上盡情奔跑”

  拎著望遠鏡和裝著野外監測表格的包,保護區管理中心野馬野放監測站監測組組長阿達比亞特從監測站出發,沿著車轍不斷深入保護區腹地。地表長滿了駝絨藜,下面是堅硬的土包,車跑在上面不停地晃。阿達比亞特已經習慣了這種顛簸。

  茫茫荒野,常人看不到一絲異常,但阿達比亞特憑肉眼就能准確鎖定遠處的馬群。車繼續前行,果然,大大小小18匹野馬正悠閑地覓食。“沒有好眼神,干不了這個工作!”阿達比亞特自豪地說,“他們都說我的眼睛比望遠鏡還好使。”

  為什麼要去找馬?阿達比亞特拿出導航定位器和野外監測表格,將日期、天氣、巡護路線、經緯度和種群數量等一一填好,“掌握野放野馬種群情況,對種群保護非常重要。”

  但野馬活動的區域不斷擴大,夏天還會在水源地周圍20多公裡的范圍內活動,冬天下雪時,活動范圍七八十公裡,監測難度越來越大。“有時一天開車上百公裡,卻見不到幾個野馬種群。當天找不到,就第二天接著找。”阿達比亞特說。

  到了離馬群近的地方,阿達比亞特下車步行,站在高處遠遠地通過望遠鏡觀察,盡量不去打擾它們。遇到新鮮的野馬糞便,他還會用鑷子一點點撥碎,以了解野馬的健康狀況。

  阿達比亞特常常一個人蹲在山頭,靜靜地看野馬吃草、喝水、玩鬧,這樣的工作狀態,他已經堅持了20多年。為何能堅守?“野馬回到故鄉,我們就應該守護好它們,讓它們在卡拉麥裡的原野上盡情奔跑。”阿達比亞特說。

  40余年接力堅守,守護者們讓普氏野馬在中國大地上從無到有,從少到多,這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典范。阿達比亞特始終相信,普氏野馬將在故鄉更廣闊的天地馳騁,荒野上將不斷回蕩這群“精靈”穿透時光的長嘯。

  

  ■延伸閱讀

  我國普氏野馬種群數量佔全球總量1/3

  普氏野馬是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全球瀕危大型野生動物。歷史上,它們曾廣泛分布於中亞的草原和荒漠地帶,包括中國的新疆、甘肅、內蒙古,以及蒙古國。

  20世紀70年代,我國宣布國內普氏野馬野外絕跡,海外僅剩不到1000匹普氏野馬。1985年,我國啟動實施“野馬返鄉”計劃,從國外分批次引回普氏野馬,並在新疆和甘肅建立繁育基地,總結出圈養繁殖、半散放訓練、軟野放三步走方法。新疆卡拉麥裡山有蹄類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依托獨特的地理與生態優勢,成為普氏野馬繁衍生息的家園。

  截至2024年底,我國普氏野馬種群數量已突破900匹,佔全球總量的1/3。其中,新疆繁殖數量突破800匹,野放18個批次146匹。普氏野馬已在祁連山、大青山、賀蘭山等地繁衍生息,種群規模逐漸壯大。

  (本報記者李亞楠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09日 06 版)

(責編:唐宋、彭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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